從國情報告到對美談判：賴總統想要什麼樣的國會？

(焦點時報/鄒志中報導)     賴清德總統日前在專訪中表示，「國會的責任就是監督、審預算，不可以拿來當籌碼，要求政府必須配合什麼。」表面上，這是一句再合理不過的話：國會不該以預算為要脅，政府也不該被政治勒索。然而，當這句話出自一位在面對立法院國情報告邀請、重大經貿談判與軍購爭議時，一再閃避實質監督的總統口中，語意就開始出現微妙反轉——賴清德所反對的，究竟是「把預算當籌碼」？還是「把監督變成真的監督」？

當前朝野衝突核心

民眾黨團的回擊點出了關鍵：政府的職責不是選擇性配合國會，而是依法行政、依法執政，確實執行立法院三讀通過的法律。法律不是自助餐，不能挑好吃的、跳過不想吞的；更不能在政治上需要國會時高舉憲法，在面對監督時卻老是反過來拿憲法當擋箭牌。

賴總統面對立法院邀請就關稅政策、軍購與重大國政方向進行國情報告，宣稱「只要合憲，我本來就很樂意去，但不能限定議題」。這樣的說法聽起來謹慎，實際上賴總統卻模糊了制度設計的本意。依據《憲法增修條文》與《立法院職權行使法》，國會本來就有權要求總統就國家大政方針與重要政策議題進行報告，方式由立法院決定。換句話說，國會不是只能乖乖好坐板凳「聽總統說話」的小學生，而是有權要求就總統就特定重大政策進行說明與論證的台灣最高民意機關。

公然耍賴 ? 最壞示範 ? 賴總統造謠不道歉，台灣民眾黨今赴北檢正式提吿。（圖／民眾黨團提供）

這不是刁難，而是民主制衡

問題在於，賴總統似乎並不真正期待一個「會問問題」的國會，而更希望的是一個「只會點頭」的國會。當他說「國會不能拿預算當籌碼」，背後隱含的其實是另一句沒有說出口的話：國會不應該用審議權來迫使行政部門交代清楚。這種對監督的理解，本質上仍停留在「橡皮圖章式國會」的想像中——可以存在，但不能阻礙；可以發言，但不能要求。

然而，民主政治的核心恰恰相反。真正的監督，不是象徵性的問安，而是帶有實質壓力的審查權。預算、條例與國情報告，從來就不是單向展示，而是行政與立法之間的權力博弈。當總統要求國會「不要拿審預算當籌碼」，卻同時要求國會「不要推翻對美談判成果」、「不要採取焦土政策」，那麼，國會剩下的功能到底是什麼？只是負責背書嗎？只是總統府以及行政院轄下負責乖乖聽話及替政策背書的「立法局」嗎？

這樣的矛盾，在對美經貿談判與產業政策上尤其明顯。

民進黨政府不斷對外宣稱，對美關稅談判取得「重大成果」，對內則希望國會「先相信、再配合」。但問題是，台灣人民與國會究竟應該相信什麼？目前公開資訊中，只看得到台灣被要求大幅加碼對美投資、高達 5,000 億美元(15,615,000,000,000元新台幣)的天文數字預算案，卻看不到完整的談判架構？交換條件與風險評估？更關鍵的是，這樣超級大投資的規模，是否伴隨要讓台灣關鍵產業外移？技術流失與產業結構長期弱化？

賴總統曾說，相較日本、南韓，「我們付出的代價比較小」。這句話在數據上與結構上都站不住腳。日本經濟規模約為台灣五倍，卻只被要求投資約 5,500 億美元；台灣經濟量體遠小於日本，卻要承擔接近同等級的投資壓力，這不是「比較小」，而是「比例極高」。更何況，這還不包含讓台灣關鍵半導體產能外移、關鍵技術被迫對外轉移，以及美豬、美牛、汽車市場與智財規範…等可能連動開放所帶來的內部重分配衝擊。

在這樣的背景下，國會若不嚴格要求行政部門交代談判內容、政策風險與產業配套，那反而才是嚴重的失職。

民眾黨團做圖卡反擊賴清德。（圖／民眾黨團提供）

南韓的例子正好提供對照。面對美國關稅與經貿壓力，南韓國會沒有退位，而是更積極介入審議，要求南韓政府就勞工、產業與國家競爭力…提出完整的評估。這不是在「唱反調」，而是民主國家要對人民負責任的表現。反觀台灣，民進黨政府卻傾向將國會的質疑描述為「扯後腿」、「搞破壞」，甚至要求社會「先接受、再相信」？

這種論述邏輯，與當年太陽花運動時高舉的「公開透明、逐條審查、沒有黑箱」形成強烈對比。當年，民進黨站在國會與街頭，要求行政部門把重大經貿協議攤在陽光下；如今，民進黨坐在行政權力核心，卻希望國會不要問太多？不要拖太久？不要設太多前提？…

換了位置，真的換了腦袋？

賴總統真正要面臨的，不只是朝野攻防，而是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他心目中的民主制衡，到底是「權力互相牽制」，還是「權力集中後再請大家配合」？當他開口要求國會不要「拿審預算當籌碼」，卻同時以國安、外交、談判成果為理由，要求國會不要「推翻」行政部門已經做出的決定，這其實是在重塑一種單向授權的政治文化——行政部門先做決定，國會再來無條件的背書與接受？

但在成熟民主體制中，國會絕對不是事後簽名的「橡皮圖章」，而是需事前審議與授權與否的國家法治殿堂。

民眾黨團的批評，也許語氣尖銳，甚至帶有政治攻防色彩，但其中點出的核心命題卻不容忽視：如果法律可以被選擇性適用，監督可以被道德化成「不要當籌碼」，那麼，下一步就會是把民主鶻家制度性合理質疑都等同於「政治破壞」、「扯後腿」？這樣的政治文化，短期內也許有助於行政效率，長期卻會侵蝕台灣民主的根基。

民眾黨團回擊賴總統指國會有責審預算，不可以拿來當籌碼，政府不可以將法律作為「自助餐」，和對在野黨施壓的政治籌碼。（圖片來源／民眾黨團）

賴總統在總統大選前曾說過，「總統有義務應立法院要求，赴立法院進行國情報告」。這句話，本身並不激進，反而相當符合憲政。但如今，當國會真的提出具體邀請、鎖定具體重大的議題時，賴總統卻轉而強調不能「限定議題」、「不能違憲」？這樣的大轉彎，讓人不禁要問：賴總統當初說這句話時，是出於制度信念，還是選舉語言德操弄？

一個真正自信的總統，不會害怕被問問題；一個真正尊重國會的政府，也不會把國會的監督描述成勒索。真正的民主，不是沒有衝突，而是把衝突放在制度裡解決。賴總統若真的相信台灣的憲政體制，就應該理解：國會不是他恣意要求，就必須完全聽命配合的對象，而是必須面對的國家最高民意監督機關。

從赴立法院做國情報告到對美談判，從軍購條例到總預算審查，這一連串爭議的本質，其實只有一個問題：賴總統真正想要的，是一個能夠監督他的國會，還是一個只會完全聽命配合他的國會？

答案，恐怕比賴總統自己願意承認的，更清楚地寫在他的目前的行動裡…。